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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不会被休弃了。
她在王家一向受宠,王子腾夫妇待她跟亲闺女似的,甚至比亲闺女还好上一些。但凡她的要求几乎都会应下,每每让她堂妹嫉妒的不行。后来她出嫁,王子腾夫妇又为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即便是亲闺女都不一定有这样的待遇,可把她那些手帕交羡慕的要死,说她遇上了好叔婶,这若是其他人家,即使不一定虐待她,却也不可能全心全意的对待她。
王熙凤深有同感,再见到史湘云,那个跟她一样一出生就没了父母只能在叔婶屋檐下仰人鼻息生活的姑娘,她就更感激王子腾夫妇了。
王熙凤很确定,王子腾夫妇一定会为了她跟王夫人谈条件。王夫人再能耐又如何,能跟强大的娘家翻脸不成?这若是没有娘家做靠山,不定哪天就会被赵姨娘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了。
王熙凤一想明白,病立刻好了大半,整个人起色都不一样了。
而且她还多了些想法,王夫人害她吃了那么大苦头,差点就在深渊底下翻不了身,她不反击回去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她是晚辈,不能对长辈无理,但借用王子腾夫妇的手报复回去却是可以的。
贾赦就有些不爽了,心里面埋怨貅宝连商量都不跟他商量就只让王夫人退还一半的财物。那么多财物,就只退还一半,而且这一半里面还有贾政的一份,光想想就呕得慌。只是他满腹的抱怨全被貅宝一句“你有别的办法吗”给憋了回去,只能跑到一边儿把后脑勺对着貅宝,生闷气。
貅宝想的很简单,短时间内让王夫人甚至贾母把财物全吐出来是不可能的。如今这种情况,当然是能要回来一点是一点,毕竟来日方长,日后总能找到机会。
时间就在他们的等待中一点一点的过去。一个多时辰后,王子腾携夫人来府上做客的事情便传了过来。
王子腾夫妇是直接去的荣庆堂。虽然贾母在荣国府的辈分最高,但请他过来的却是贾赦。按理说,王子腾应该先来见贾赦,然后再一起去贾母那儿。他这番做法,摆明了没把贾赦放在眼里。不过王子腾一京营节度使,有实权的从二品官,也确实不需要把贾赦这个没有实权只知道混吃等死的一等将军当回事,贾赦心有不满,也只能憋在心里面。
又过了会儿,王子腾夫妇才姗姗来迟。
此时,王熙凤已经回了床上躺着,额头上缠着白布,为了使自己显得更憔悴更楚楚可怜些,她还让平儿在自己眼圈周围抹了些石黛,俨然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王子腾夫妇与贾赦跟貅宝打了个照面,就赶去瞧王熙凤。贾琏本来想跟着一起去的,却被贾赦扣了下来,免得王子腾夫妇以为贾琏对王熙凤情深意长的,不利于他们谈条件。
王熙凤一见到王子腾夫妇泪就流了下来,不是那种为了博取同情的假哭,而是受尽了委屈的小孩终于遇到能帮她做主的人的那种哭。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一面,王熙凤强硬惯了,不习惯在人前示弱,但对着有如亲生父母似的王子腾夫妇,她却可以褪去层层坚硬的外壳,露出内心真实的脆弱。
王子腾夫人果然十分心疼,将王熙凤抱进怀里说着,“可怜的孩子,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声音都有些哽咽。
王熙凤一听,哭的更厉害了。平儿也在一旁默默的抹泪。
王子腾脸色却很难看,指着王熙凤的鼻子骂道:“你还好意思哭!?王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荣国府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又或者嫌我和你婶子给你的嫁妆太少!?监守自盗的事情你竟然也干的出来!?”
“好了,凤儿都已经这样了你还骂她做什么?”王子腾夫人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来也都是我的错,不忍心凤儿吃苦头,就没有教她太多东西,也没有太管过她,这才养成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以至于惹出了今天的祸事……”
“二叔,二婶,不是我做的。是姑母冤枉我,拉我做替罪羊!”王熙凤急切的诉说自己的冤枉。
王子腾脸一沉,“不许胡说!你姑母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她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王子腾夫人也不认同的道:“凤儿,虽然我嫁进王家没两年你姑母就出嫁了,但也知道你姑母的性子。她在咱家见惯了富贵,又怎么会稀罕荣国府的那点财物,你别被有心人挑拨了。”
王熙凤更急了,一只手抓着王子腾夫人的胳膊,另一只手扯着王子腾的袖子,“你们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不是她,我根本落不到如今这个局面。”
紧接着,王熙凤就把贾赦要查公账,结果发现库房大部分东西都没了,王夫人就把东西没了的事情赖在她身上,最后荣国府的下人和她身边的人全都跳出来指证她的经过事无巨细的说了出来。
“姑母肯定早就计划好了让我做她的替罪羊,要不怎么能拿出那些子当票来。还有我身边的人也是,赖大那些荣国府的奴才向着姑母也就罢了,可我身边有些人却是从王家带来的……”说到这,王熙凤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王子腾夫人,眼里惊疑不定。
王子腾夫人似乎没有瞧出王熙凤的异样,叹了口气,“凤儿,你这空口无凭的,让我和你二叔如何相信你啊。”
王熙凤动了动嘴角,目光在王子腾夫妇二人身上转了两圈,最后决定赌一把,“我是叔婶亲手带大的,叔婶还不了解我吗?现在出了这事儿,老爷和太太非要二爷休了我不可,现在能让老爷和太太改变主意的,就只有您们了。”
“放心吧,我去跟贾赦谈谈。”王子腾说道。
王熙凤还未来得及再说话,王子腾已经大阔步的走了出去,王子腾夫人也起身道:“你先在这里歇息,我跟去看看,放心,还有老太太在呢,定不会让贾琏休了你的。”
王熙凤呆呆的望着他二人渐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低声对平儿说道,“你说,姑母做的事情,二叔和二婶会不会早就知道了?”
平儿睁大了眼睛,“应该不会吧!您可是他们的亲侄女!”说完平儿就觉得不对劲了,王熙凤还是王夫人的亲侄女呢!
王熙凤不是会装聋作哑的主儿,有什么事情定要弄个清楚明白才行,因此抓住平儿的手挣扎着要站起来,“是与不是,去看一看就知道了。我倒要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我背后捅刀子!”
王熙凤恶狠狠的说着,面目显得非常狰狞,让平儿打了个冷颤。
那厢,王子腾没有经过半点的犹豫与挣扎,便断然拒绝了贾赦和貅宝提出的条件。
贾赦被“不可能”三个字砸的有些发懵,不可置信的看向冷漠着脸用极其冷淡的语气说出这三个字的王子腾,“你想清楚了?我家琏儿可是要休了凤丫头的?你就这么不管你家凤丫头了?”
“自然要管,否则我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王子腾放下茶盏,缓缓的道。
“那你想要怎么样?”贾赦问。
“日后只要你们有事情,我王子腾必会相助。”
贾赦冷笑,“一句空口无凭的话,就想买我荣国府丢失的财物,不知道是你这句话一个字值千金还是那些财物太不值钱了。”
“这就是我可以接受的条件,其它的,不可能!”
“那我贾赦也在这里对你说一句,除了那条件,其它的,我也不接受。”
“随你。”王子腾的态度依旧很强硬。
贾赦瞪圆了眼睛,“好,你就等着你侄女被休吧!”
气氛一时有些僵。
王子腾夫人“哎呀”了一声,“大家都是亲戚,四大家族又向来同气连枝的,何必闹得这么僵?你看,不如每人各退一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贾赦没好气的扫了王子腾夫人,合着被挖空了家底的不是你家,要不怎么能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不过鉴于对方是女人,贾赦只能用眼神示意貅宝拿话怼她。
貅宝盯着王子腾夫人看了会儿,却问了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问题,“我想知道个事儿,相信琏儿媳妇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二位了吧,那么二位是什么看法,觉得那监守自盗的人是王氏还是琏儿媳妇?”
这问题很有难度,一下子把王子腾夫人给难住了,“这个……”她看向王子腾。
“她们都是我亲人,我不会偏颇谁。”王子腾似乎很公正的道,“所以我只相信人证物证。”
“你脑子里都是浆糊吧!”贾赦忍不住嘲讽,“这么简单明了的事情都想不明白,我真怀疑你头上的官怎么来的。”
“这个自有朝廷决断,用不着恩侯兄操心。”王子腾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刚刚你们来之前,老爷还问我,要不要报官。”貅宝慢悠悠的说道,“只是我想着大家都是亲戚,还是不要把事情弄的太僵比较好。但看二位的态度,我还是觉得报官比较好。”
“这就不必了吧。”王子腾夫人扯了扯嘴角,“家里的事情何必要闹到公堂,到时候两家都不好看。”
“没办法呀!”貅宝两手一摊,“我们都快要去吃土了,哪里还有功夫去考虑别人?”
“没错,报官!”贾赦恶狠狠的瞪了王子腾一眼,“我看你们教出了这么个侄女,以后还有谁敢娶你们的王家女!?”
王子腾夫人焦急的看向王子腾,她可还有两个未出嫁的女儿。
“你觉得我王子腾是什么人都能威胁的吗?”王子腾冷笑一声,“想报官,随你,你看我王家会不会栽在这件事情上!”
贾赦睁圆了眼睛,“你不管你侄女儿了!?一旦定下罪,她可是要被流放的。”
“把她养到这么大,我们夫妇二人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了。至于我王家女能不能嫁出去,也不需要恩侯兄操心。凤丫头和其她姑娘不同,性情顽劣,嚣张跋扈,只教养嬷嬷就赶跑了三个。这些事情大家伙都早已知道了,如今她再做出这种事情,想来大家也都不足为奇。所以你想报官便去报官。不过你可想清楚了,日后会不会有求到我头上的一天。做人留一线,以后也好相见对吧……”面对一个远离权利圈子的一等将军,手握重权的王子腾话说的很有底气。
“你……”贾赦指着王子腾,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你也说是日后了,谁知道你以后会怎么样,万一下大狱或者一命呜呼了呢?”貅宝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很惹人厌,“所以你那话说的就跟放屁似的。我也提醒王大人一句,说话千万别太满,日后还不知道谁求到谁头上呢!”
王子腾冷冷的看了貅宝一眼,转头对王子腾夫人说道:“若凤儿上了公堂,立刻把她逐出门。我王家没有弃妇,也不会有上公堂的女子。”
“我知道了。”王子腾夫人叹了口气,“只可惜了凤丫头,遇到这么个胡搅蛮缠的公婆。”
贾赦等人,除了貅宝外,都没想到他们会跟王熙凤划清界限,而且连犹豫都没有,因此全都愣了。
而门外,王熙凤再也控制不住,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