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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自然不敢拿贾宝玉跟貅宝赌。贾宝玉和迎春可不同,那是她真真放在心窝子里的人儿,真正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舍得他受一丝的委屈。虽说也可以想些办法让貅宝没法靠近贾宝玉,但百密总有一疏,万一被找到机会对贾宝玉下黑手,贾母觉得自己哭都没地方哭去。
因此跟貅宝对视片刻后,贾母最终败下阵来,将张嬷嬷一家的处置权还给了貅宝。
貅宝这才算满意了,不过当瞅到迎春时,眉头不觉又皱了起来。
虽然对迎春的性子实在失望,但迎春毕竟是大房的姑娘,而且还是她名义上的闺女,如果一直这么软包子似的被人欺负,她面上也不好看。好在迎春现在年纪不大,性子还可以重新塑造。即便没法将她培养成蕙质兰心的名门淑女,养出来个女魔头却是极容易的事情。
貅宝的准则是,宁愿做个受人唾弃的仗势欺人的人,也不可以当个被他人同情的可怜虫。
而贾母此时对迎春也有点意见。
既然知道张嬷嬷总偷拿东西,告诉她一声又能怎么样,她难道还会护着那个老货不成,这不清楚的人若知道了,没准儿还以为是她授意张嬷嬷那么做的,要不那张嬷嬷怎么会明目张胆在她眼皮子底下干这事,而迎春连吭都不敢吭一声。要知道,许多当家主母都会使这个法子来教训看不顺眼的庶子庶女,但事实上,她把迎春接到身边抚养是真的出于一番好意,不掺杂半点私心的。结果被迎春这个闷葫芦一弄,她倒里外不是人了。
贾母觉得,如果京城评选个年度坏祖母的话,她估计都要榜上有名。
所以,当貅宝提出将迎春接回去抚养的时候,贾母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没有一丝的不舍和不情愿。
迎春听到自己今后将会在东院生活,除了刚开始有些怔愣,之后便没了反应,一路沉默无言的跟着貅宝回了东院,完全没有八岁孩童知道自己要换地方住时该有的模样。
贾赦对迎春果然没什么父女情分,一见到她,张嘴第一句就是“你把她带回来做什么?”,还皱着眉头一副不欢迎模样,好像迎春不是他亲闺女儿似的。
貅宝懒理会他。这家伙除了对张氏和张氏所出的子女有感情外,对其她女人和子女就只有一个字,渣。既然不想要除贾琏以外的子女,那干嘛还把迎春生下来。只生不养,枉为人父,迎春摊上这么个爹也是够倒霉的。
这么一想,貅宝突然觉得迎春成如今这种软包子模样也挺正常的,有这么个不靠谱的渣爹,不长歪才怪。
长歪了的小树苗要及早掰正,否则只会越长越歪,当然,那把树苗蛀坏的虫子也要快而狠的除去才行。
听了貅宝的要求,迎春震惊的睁大了眼睛。这还是貅宝头次在迎春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情绪,貅宝真怕她把眼皮给撑破了。
贾赦同样很吃惊,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开玩笑的吧?”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貅宝嫌弃的瞥了贾赦一眼,重新看向仍在发呆的迎春,“是不是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现在、立刻、马上去赏张嬷嬷几个耳光。”
迎春又愣了愣,终于回过神来,低下头,小脸紧绷。
“下不去手?”貅宝又问了句。
迎春没有回答,只是手里的帕子几乎要被揉烂了。
司棋和绣橘估计见不得自家姑娘为难,急忙说道:“太太,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们这些下人做吧。”
“姑娘身子金贵,不似我们皮糙肉厚的,万一把姑娘手打坏就不好了。”
貅宝瞧这两丫头,年纪和迎春差不多大,胆识却比远过于迎春,迎春天天跟这两个丫头呆在一起,怎么就没有近朱者赤呢?
“你们能够每件事情都替她做,还是每个问题都能替她解决?知不知道小鸟为什么敢站在树枝上从不怕掉下来?”
“为什么?”贾赦疑惑的插嘴。
貅宝心中翻了个白眼,“迎春,你告诉你爹是为什么?”
贾赦感觉自己受到了鄙视,却又好奇那答案,目光只好不情不愿的转到迎春身上。
迎春被贾赦盯得头皮发麻,身体僵硬,直到贾赦等的快不耐烦时,她才小声的回道:“因为鸟儿有翅膀,会飞。”
貅宝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在还算聪明,没有遗传贾赦的蠢笨,“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就应该知道,靠山山倒,靠人人倒,靠自己才最好。别人能帮的了你一时,却帮不了你一世。你自己都不学着坚强,指望着别人又能指望到几时?欺负你的人见你不反抗,他们只会越加厉害的欺负你。而那些帮你的人也会被你一次次的懦弱磨去耐心,到最后,孤立无援,求救无门,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不待迎春回答,貅宝又继续缓缓地说道:“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不过日后你就算被人欺辱死,我们也都懒得管你,随你自生自灭。记得,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听到这,迎春身子颤了颤,抬起头,紧抿着嘴巴看向貅宝,好半晌才说道:“我坚强了,就不会再被人欺负了吗?”
“这可不好说。”貅宝笑了起来,“世上没有绝对的强者,也没有绝对的弱者。但是,如果连你都放弃自己的话,那就只能永远的当个弱者。你自己都不怜惜你自己,又如何理直气壮的让别人去怜惜你。”
迎春紧咬着下嘴唇,都咬出血了,她却恍若未闻。
屋里一时沉寂下来,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迎春猛然转身,快步走向被五花大绑又被堵着嘴的张嬷嬷跟前,抬起手,扇了张嬷嬷一巴掌,声音很轻,明显没用什么力气。
“再用力!”貅宝掷地有声的道。
迎春又高抬起手,扇了张嬷嬷一巴掌,声音比刚才重了些。
“使全身力气,用力扇下去!”
“啪”又一声,同时响起的还有迎春隐忍的哭泣声。
这哭声似乎压抑了许久,带着被压迫了许久的痛苦,如同铁锤一样重重锤在了所有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