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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康奉完颜洪烈之命,取道太湖,南下前往宋国。他身边除了田思思、阿青和一队精兵外,当然还少不了穆念慈和莫小怜。穆念慈跟他出双入对,形影不离,莫小怜则是偷偷跟在后方,并不与大队一起行动。
这天到了太湖边上,宋国丞相早已派人等着。说来也巧,宋军领队的人恰好是段天德,此人被江南七怪千里追杀,逃到大漠中才得以脱身,回到宋国后,因为帮了完颜洪烈大忙,从此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别人不认识段天德,莫小怜可认得他,此人与郭杨两家都有大仇,更是丘处机、江南七怪苦苦搜寻的目标。此刻要杀了他,简直易如反掌,可若是杀的无声无息,怎能提高杨康在江湖中的声望?至少要让观众们到齐,共同见证杨康为父母复仇。
莫小怜离开的时候,阿青也悄悄脱离了队伍,前往太湖中的归云庄。说起归云庄,太湖附近的各路水寨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归云庄陆庄主武功极高,据说是名门高徒。因为他极少露面,武功具体有多高,大家不甚了了,但他儿子归云庄少主陆冠英,人人都知道是太湖附近顶尖的高手。太湖中最大的三十六个水寨寨主,个个都是陆少庄主的手下败将,因此大家尊他为太湖群雄之首。
别人不知道陆庄主的来路,席慕花却是很清楚的,因为他就是黄药师的第四弟子陆乘风。席慕花人没来,派了妻子阿青前来归云庄找陆家父子。
陆乘风听阿青说起当年席慕花登上桃花岛的旧事,确认了她的身份,陆冠英听闻对方说的事情与金国的阴谋有关,更是义不容辞。当即召集太湖群雄,在湖中布下埋伏,要将金国的使者以及甘愿当金国走狗的败类一网打尽。
登上了宋国迎接的大船,杨康并没有意识到莫小怜和阿青脱离了队伍,段天德他更加不认识,只觉得这个宋国官儿知情识趣,阿谀之词说得颇为动听。段天德干正事不行,溜须拍马却是行家里手,大船之上不仅早已准备好了美酒佳肴,连歌舞助兴的美女都没落下。杨康虽然是小王爷,但金国的蛮子哪有大宋的狗腿子会奉承?今天他算是开了眼界了,与宋朝的奢侈宴席相比,金国皇帝的御宴都显得寒酸。难怪宋国的高层不思进取,享受着如此奢华美妙的生活,还有必要追求别的?
甘甜的美酒,美味的佳肴,悦耳的丝竹,美丽的舞娘,杨康飘飘然的畅饮着。忽然,大船震动了一下,手边晶莹剔透的玉杯好看归好看,却不大结实,落在地上“叮当”声中变成千万片亮晶晶的碎屑。
不等杨康说话,段天德先发作了,大马金刀的站起来骂道:“搞什么东西!会不会开船呐?谁敢打扰了小王爷的雅兴,本将要他人头落地!”
多么知情识趣的好人啊!杨康作为外国使臣,不好呵斥宋国的僚属,人家段将军一看他的脸色,马上替他做了恶人,叫自己既显了威风,还不用失了风度。他除了笑一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做起了好人。
“段将军,好了好了!小王不是那么霸道的人,船在水中行,怎能不颠簸,不怪人家的!”
段天德吼自己人的时候威风十足,对来自金国的使者,那是跟看门狗见了主人一样,恨不能生条尾巴出来摇,他点头哈腰的称赞道:“小王爷心胸宽广,真乃人杰也!都怪小将没伺候好,您坐好了,千万别动!您可是千金之躯,要是稍有损伤,小将死有余辜啊!”说着趴到地上,亲手给金国的上使收拾碎屑,旁边的侍者要帮忙,他都不肯让,非得自己亲自动手!收拾得干干净净之后,他撅着高高的大屁股,用肥呼呼的肉手在地毯上反复摸了两遍,确保没有残余。
杨康正在感慨大宋人杰地灵,才能产出段天德这样的人才,冷不防大船又大大的震动了一下。杨康没坐稳,身体一歪,正好撞在段将军肥硕的身躯上,两人一起滚落在地。
段天德摔得七荤八素,他老人家身子重,三四个龙精虎猛的大兵卯足了劲,才将他扶正了起来。老段起身第一件事是先关心衣食父母,“小王爷,您没事吧?你们这群蠢材,还不快去扶!等等!你们这些家伙手上没轻重,还是让本将亲自来!”
屁颠屁颠跑去扶金国上使的段天德,刚像扶亲爸爸似的将人小心扶正,“咚!”剧烈的撞击声传来,他臃肿的身体失了重心,几百斤肥肉像大山一样将杨康压倒,把人家小王爷险些压成了薄饼。
箭矢如雨般落下来,宋国的士兵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他们的首领段大将军也没好到哪去,连金国亲爸爸都顾不上了,第一时间拱到了桌子底下。
杨康带来的金国精兵倒是胆子肥,呐喊着冲向箭矢射来的方向,他们身穿铠甲,箭矢除非射中面门,否则根本伤不到人。
大家可能会说,难道宋兵不穿甲吗?他们当然也穿,不过这些老爷兵们穿的是薄甲,外面有层薄薄的铁皮,样子同样光亮,但防御力几乎没有,老百姓们将这种好看不顶用的盔甲形象的称为纸皮甲。老百姓都知道的事,士兵们自己能不知道吗?所以遇到盗匪,他们逃得比谁都快,将身上的纸皮一撕,跟下饺子似的跳水逃命去了。
喝下去的美酒全变成了冷汗流出来,杨康也想往桌子下面钻,奈何段将军体型太宽,没了多余的空位。一支支箭矢飞来,杨康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大叫:“救命!”都这时候了,段天德都顾不上他了,谁还有闲工夫来救他?绝望之际,幸好穆念慈举着一张椅子挡在他身前。
冲出去的金兵一个个跟人形坦克一样,外面射箭的水寨好汉们可没有铁甲,傻子才穿得跟罐头一样参加水战呢。金兵眼见要杀到,好汉们身后有人发令道:“倒油!”几桶菜油泼去,大船的甲板顿时变得油光水滑,金兵铁靴下面虽刻有防滑的纹路,但怎能防得了菜油之滑溜?前面的一倒,后面的跟上,麻溜的摔成一团,不撞到船舷边上,根本停不下来。
金兵手忙脚乱的要起身,手上脚上身上都是油,哪有那么容易站稳?只听号令声响起:“点火!”油一沾上火星就燃,迅速蔓延了整个甲板,有些金兵浑身冒火惨叫着乱滚,也有金兵顾不上穿着铁甲,扑通扑通的往水里跳。
眼看金兵完了蛋,一桶桶湖水灌到甲板上,将着火的油冲到两边,用湿布一蒙就灭。落水的也好,躲在船上的也好,统统束手就擒。大好的官船、几十套精良的金兵铠甲,都归了水寨英雄。
金兵有没死的,从水下被捞了上来,他们倒也硬气,既不肯跪又不肯降,陆冠英一声令下,一齐斩了。宋国的官兵就软得多了,都不用好汉开口,一个个麻溜的跪着,大喊投降。
段天德见强硬的金兵被砍了脑袋,投降的宋兵却不用挨刀子,他立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跪地投降了。他留了个心眼,悄悄将自己的将军服饰换了,穿了一身小兵的衣服,企图蒙混过关。
杨康就没这么老练,被人拿刀逼着,按倒在地上,只顾筛糠似的猛抖,连求饶的话都结结巴巴的喊不出清楚。穆念慈见了,撞开旁人,扑到他身上,大叫道:“别杀他!我们不是金人!”
这句话提醒了跪满地的宋兵,大家也喊了起来:“别杀我,我不是金人啊!”
雪亮的刀锋离开了脖子,杨康镇定了几分,穆念慈两次不顾一切的拼死维护,他心里感动热流横溢。再看看脑袋恨不能塞进裤裆里的段天德,暗暗恼恨自己,居然将这样的无耻小人当成了好人。在想想自己的窝囊表现,真是连女子都不如,知耻而后勇,他终于鼓起几分勇气,站起来道:“我是金国的使者,你们领头的是谁?”
一位比杨康还要小上几岁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他年纪虽幼,气度沉稳,一叠声的下着命令,将投降的宋兵们分作几波,分别押运到不同的船上去了。
反倒的桌椅被重新摆正,满地的箭矢尽去,杨康和穆念慈两人被太湖好汉围在中间,前方年轻的首领端端正正的坐着。
“你自称是金国使者,可以凭据?”
杨康代表完颜洪烈出使,当然带有信物,然而刚才慌乱之中,性命尚且照顾不及,谁还顾得上别的,他的衣衫破裂,身份凭证以及随身携带的金银,全不知道掉落到何处去了。这时候,穆念慈抢先道:“你当金国使者是什么好差事么?没得丢了祖宗脸面,他要是不是为了...”
杨康连忙喝道:“念慈!人多耳杂,不可多说!”
“可是,他们...”
杨康再次阻止她:“多说无益,反而坏事。要杀要怪,由得他们好了,我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穆念慈对杨康的安危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听到他这么说,刚才对着钢刀面不变色的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康哥,我舍不得你!”
对着穆念慈,惯于演戏的杨康,忍不住真情流露了:“念慈,可惜我们还没成亲就要死了。早知如此,我该先娶了你的,这样即使死了,我们还可以名正言顺的葬在一起。”
穆念慈道:“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拜天地成亲。”
杨康叹息道:“太委屈你了,我们本该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将你风风光光的娶进门。”
穆念慈闭着眼睛幻想两人的婚礼,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在幸福中沉浸了片刻,她笑着道:“不要紧的,只要是嫁给你,怎么样都是幸福的。”
杨康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了眼前这关,念着穆念慈的好,他决心满足了她的心愿,拉着她一起跪下,对着天空拜了拜,“我杨康今日与穆念慈结为夫妻,生死不渝!”
穆念慈学着他的样子,虔诚的向天空三叩首,“我穆念慈今日与杨康结为夫妻,生死不渝!”
水寨首领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首领不说话,周围的好汉们自然不做声,场面倒也庄严肃穆。
“你们说完了吧?”
杨康道:“再稍等片刻。”他挽起袖子,将穆念慈的头发打散,用自己笨拙的双手慢慢帮她将头发盘起来,手法生疏了些,胜在认真仔细,盘得还算整齐。
“好了,今后,你就是我杨家的媳妇了。”
正当此时,门外突然响起兵器交击的声音,有人喊道:“康儿,你在里面吗?”
杨康一愣,他听出这是师父长春子丘处机的声音。
“师父,徒儿在此!”
水寨首领跟着问道:“来者何人?”
“全真教丘处机!”
全真教在中原武林被尊为武道正宗,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全真七子的大名更是响亮无比,其中又以丘处机最为有名。
“长春真人大驾光临,快快有请!”
随着首领一声令下,外面的好汉让开道路,只见一位意气飞扬的中年道士,像大鸟一般飞身而来。道士所使的这门身法,乃是全真教着名的金雁功,水寨首领年纪虽小,眼界却宽,一见就认了出来。
“小侄陆冠英拜见丘师伯!”
丘处机性子急,听说杨康遇到了段天德,立刻一马当先的赶来,恰好遇到杨康被擒,他弄不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只是忧心徒弟的安危,仗着艺高人胆大,独身一人闯到了大船上。
“你叫我师伯,你师父是谁?”
陆冠英道:“小侄的武功系家父所传,师祖是东海桃花岛岛主。贵派老掌教与我师祖交情不浅,因此小侄斗胆,叫声丘师伯。”
丘处机听说他是东邪黄药师的徒孙,也不敢怠慢了,回了一礼道:“原来是桃花岛的弟子,大家不是外人,不用客气。”接着他指着杨康道:“这位是我徒弟,可否卖贫道一个面子,放了他。”
陆冠英接阿青转达席慕花的请求,来抓捕金国使者以及宋国朝廷中的败类,现在丘处机却让他放人。两边都是师祖的朋友,哪边都不好得罪,他犯难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丘师伯,小侄奉命而来,不敢自作主张,请您和杨师兄到舍下一行,由家父决断如何?”
丘处机心想,上你们家去不是任你摆布吗?他猛的抽剑,冲向陆冠英,只要拿住了对方首领,对方再人多势众也不敢动手了。他这下发动的极快,陆冠英的武功如何能与堂堂长春真人相比,根本来不及反应,已被他将宝剑架在了脖子上。连陆冠英都没反应过来,周围的好汉们更是措手不及,大家见首领被制住,都不敢妄动。
眼见控制住了局面,丘处机忍不住松了口气,刚才这下实在是冒险之极,要是被陆冠英逃脱开去,周围的好汉一起发动,后果不堪设想。
“陆师侄,贫道也是情非得已,得罪了!请你先放了他们两个,改日丘某一定登门谢罪!”
陆冠英年纪虽小,却是太湖众多水寨的大头领,若是受人胁迫,日后岂能服众?大丈夫生死事小,可万万不能让人看轻了,他咬咬牙,决心与对方拼个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