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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由十多条小型货船组成的船队,趁着黑夜行驶在锦江水面上,他们采取机动船只牵引趸船的方式,每条安装有发动机的货船,后面都用绳索拖着两到三艘小船,偷偷摸摸的从上高驶向高安,最终的目的是豫章。
“第九战区长官部稽查处锦江航运管理科上高站例行检查,所有船只立刻停下,违抗者就地枪决!”
突然,江岸两边亮起了刺眼的灯光,有端着枪的官兵冲到了岸边,灯光下,船队的人才发现,不只是岸边架着机枪,在黑暗中,还有两条小型货轮改装的巡逻艇,把前进的水面给堵住了。
“我们是莲城茂源商行的运输船,船上的货,有省政府特产管理处开具的准运手续!”船队领头的人急忙喊道。
巡逻艇来到打头的货船旁边,一个少校军官带着几个士兵踩着跳板登上货船,对这家伙的话根本不理睬。
商行的管事有些傻眼,这个军官既不接红包也不看手续,神色严肃的仔细检查船上的货物,什么时候稽查处的军官,居然变得如此清廉了?
船上的货物是一个个的大木桶,里面装的全都是桐油,按照现在六百元法币一担的价格,这支船队的货物总价值,最少也得五六十万。
“根据山城政府行政院的规定,桐油是战略物资,由专职部门负责进行贸易管制,严厉打击走私行为。你虽然有省政府特产管理处的手续,但这还不够,必须有第九战区稽查处的通行证明,拿出来给我瞧瞧!”军官问道。
“长官,您可能还不知道,咱们莲城茂源商行的东家,可是第九战区杨副总司令的关系,这些桐油不单纯是商行的货,里面还有驻军长官的份子,您给个面子怎么样,我们东家不会亏待您的。”管事说道。
山城政府的军队极度腐败,将领们贪污、吃空饷和走私这样的行为,已经成为常态了。不要说是地方部队,就算薛长官麾下的精锐山城政府主力部队,也无法避免这样的现象,根本不用遮遮掩掩的。
在管事的思维中,水路交通检查处知道是莲城驻军的走私货物,肯定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大家都在一口锅里混饭吃,你今天敢砸了别人的饭碗,别人明天可能会要你的命,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是最简单的游戏规则。
“少说废话,既然你的桐油运输手续不全,船和货物由上高检查站暂时扣押了,叫你们东家找战区司令部稽查处开证明给我,什么时候手续齐全了,什么时候再放你们走!”少校一点情面也不给。
涉及到军队走私的事情,他知道里面的水很深,搞不好自己就会被敲了闷棍,然后装进麻袋扔到锦江里喂了鱼,所以他也不愿意摆出铁面无私的态度,但今天晚上绝对不行。
关键是,旁边的巡逻艇上,有军委会水陆交通统一检查处的人盯着,就是原来军委会运输统制局监察处的人,这只是明面上的掩护身份,实际上是军统局的特务,他要是敢放行,那就等于是活腻歪了。
这些船只的消息,就是军统特务提供的,他不过是负责配合,其实第九战区司令部的稽查处,也是军统局的特务当家。
沪市公共租界大马路西田班驻地盛通贸易公司办公楼。
“联系莲城茂源商行的业务人员发来电报说,我们购买的六百担桐油,在昨天晚上经锦江运输的时候,被第九战区稽查处的检查站给查扣了。今天上午商行的老板联系了稽查处,对方却拖拖拉拉的不肯办手续,估计是想要捞好处,运到九江需要等几天才行!”川口仁吉拿着电文说道。
这家莲城的茂源商行,主要为山城政府的军队暗中搞走私,在莲城、衡州和潭州附近地区,山城政府第九战区管辖的整个湘赣两省地区,都有很强的关系网。
盛通贸易公司的业务人员,为了保障交易的通畅,给出一担桐油九百元的价格,拿到了六百担的货物,由茂源商行的船只负责经锦江到沅江,运送到九江,最后由日本的商船从九江运到沪市。
“川口君,山城政府国统区的黑暗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政府官员、军队将领、警察和保安军,到处都是伸手要好处的,胃口大得惊人,也难怪战略物资的价格持续上涨了,这是他们来钱的主要途径。”
“六百元一担的桐油,涨价涨到了一半的程度,成了九百元,这也让我们的采购量大打折扣,原来给军部上报的数量,看来已经无法完成了,这也怪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高价收购肯定能拿到货。”
“更为麻烦的是,三月份以来我们竟然被扣了六批货物,一担桐油一担猪鬃都没有运到沪市。虽然这些合作的走私商,都有很深的背景,能把这些货要出来,可时间就要延长很多了。”西田次郎皱着眉头说道。
盛通贸易公司的业务人员,在二月初的时候进入国统区,与各地的大走私商接触了一遍。这些人里面很多都是海昌贸易公司的客户,但他们纷纷表示,只要能够赚钱,得到的利润比海昌贸易公司给的多,自然会和盛通贸易公司进行合作。
西田次郎认为这就是商人的本性,于是在二月底的时候启动了合作,等沪市的资金送到各地后,业务人员就开始和走私商进行交易。
按照双方的约定,盛通贸易公司出高价使用法币买货,对方负责提供货物并且协助运输到沦陷区和国统区的边界。
这些走私商都拍着胸脯向盛通贸易公司的业务人员保证,自己在国统区多么的有势力,后台有多硬,只要钱货两清,运输方面不会有什么问题。
西田次郎信以为真了,根据两边约定的交易量,向军部做了汇报,也因此得到了军部的表扬,认为他们办事干练能力卓越,如果这个走势网能够稳定的打量走私战略物资,西田班的所有人,都将是帝国的功臣。
可西田次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掉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