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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突骨道:“你们三人太令我失望了,难道你们来此处之前,忘记了我教导给你们的潜伏技巧了吗?”
狞猫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道:“我们来的时候,并不曾觉得有甚么大的问题,国主你发现了什么潜踪者么,请你指教……”
林倾华下意识地缩了缩头,身位顿时矮小了一尺有多,他确信在密林间,周围漆黑一片,乌戈国的几个人,并不曾觑到自己的身姿。
然而林倾华的心中也有几分忐忑,因为目光投过了阴闇沉沉的密林枝叶的空隙,他的确觑到了兀突骨的目光,正是看着他自个儿的方向。
林倾华想到了先前,他们四目交投,如同被电光所慑,自己心中剎那间升起的一阵胆颤之意,心道:难道说,自己先前的第一照面,便被这一位国主给发现了吗?
事实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跟前的兀突骨身形魁梧,刀枪不入,而且像水蛇巨鼍那般精通水性,这是先天优势了,说不得他的一双能发出电光的眼睛,比鹰隼的目光还要锐利呢?
要知道自然界中,并没有什么动物,比天上的苍鹰还要厉害,如果兀突骨真有具备这样的视力,觑到了蛰伏中的林倾华,这一点儿都不算出奇的呢!
兀突骨冷笑道:“狞猫,看来你现在,犹然不相信我说的话来。”
兀突骨前行几步,看着灌木丛中林倾华的方向,道:“阁下何不现身一见?我已经觑到你了!”
瞧兀突骨这般肯定的模样,而且林倾华也自忖方圆百米之内,怕也只有自己一人在了,他平生可是最讨厌鬼鬼祟祟、窃听窃视的坏蛋。
他现在易地而处,自然不能允许自己如此。
林倾华从灌木丛深处站起,然后步行出来,脸上挂着一抹从容不迫的笑容!
猫科三兄弟,当一见到了林倾华出现,顿时激动无比,无不奔上前来,似乎要将这个家伙给擒拿住。
不过兀突骨可是喝停了他们,道:“成了,这位小兄弟对咱们并无恶意。”
事实上,这一路上,兀突骨发现,林倾华治军严谨,沿途对西江附近百姓秋毫无犯,受人爱戴,这是一良善将领,不应该受到不公正的对待。
林倾华微笑道:“国主,你好!我有一个疑惑,你是如何能觑得到我的存在?”
他面对这一个身子比自己还要高出一米多的男子,并没有胆怯。
林倾华自忖武艺高强,即便赤手空拳,就算打不过兀突骨等数人,也是能够从容而退。
更何况林倾华知道,自己现在就算怕也没有用,自己表现得这般胆颤心惊,只会让兀突骨等人看不起而已。
兀突骨眼见林倾华这般淡然自若,眼神不免露出了嘉许之色,道:“事实上,我的视力很好,大晚上的,我也能觑清楚你!”
他赞许之后,心中也有几分纳闷,此人的表现这么淡定,难道说已经准备了袭击自己的方案,就准备在自己最为无备的时候,出手袭击袭击自己?
兀突骨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虽然说他牛高马大,战斗力爆表,但此时在人家的地盘中,还是怕被寡不敌众。
兀突骨自问,如果此时,他们必须得和汉人一战,爆发出冲突,那兀突骨潜下西江当中,水性极强的他逆流而行,逃出生天去,并不困难。
但猫科动物三兄弟,该如何是好?
他们让汉人劳师动众,汉人们大怒之下,必然将他们乱刃分尸。
乌戈国本来就是人丁稀少,而猫科动物三兄弟,更是自己手底精英的佼佼者,而且对自己忠心耿耿。
当时,他兀突骨提出,要在族内选择勇士,不辞千里进入交州,问士燮索取钱粮礼品,这三个人是第一时间挺身而出。
汉语博大精深,蛮人智力普遍低下,能识得百字的涵义,便很难得了,兀突骨可是花了足足十年的时间培养,才能从中挑拣出猫科动物三兄弟出来!
实在不希望他们这样的精英,就这么身死名灭。
也不待兀突骨多琢磨什么,林倾华上前,道:“然而你的视力再好,却觑不清楚时势,觑不通人心呐!”
兀突骨问:“噢,你是啥意思?”
林倾华道:“为何你们距离我汉土,数以千百里,还有妄图染指之心,你们即便要大举侵略,又能够得到什么呢?”
狞猫瞪了他一眼,道:“我们国主,打算何干,与你并无关系。”
他比较细心,立即脱掉了自己衣服,似乎想给兀突骨擦身,这一位国主身型雄壮,寻常布料,难以遮身!
狞猫脱下来的衣服,也只能供兀突骨擦掉身上的水。
毕竟相较于兀突骨三米多的身材来说,狞猫的衣料,根本上就是够不着看的。
狞猫这般干,猞猁、兔狲也是跟着有样儿学样,统统脱了上衣,露出了精壮,一身腱子肉的上身来。
不过兀突骨似乎很腻烦了这一些汉子的举动,喝道:“喂,你们干什么?都给我穿上衣服,夜晚风寒露重,万一你们着凉了,那该如何是好?”
猞猁道:“国主,我们也怕你生病了啊!”
兀突骨哭笑不得:“老子身子骨强壮得很,不会生病的!再说了,你们可知道自己身上的汗酸味道很臭,都给我退下,重新给我穿上衣服来。”
说着,他似乎避开空气里汉子衣服的汗酸臭气,又后退开了一大步。
猫科三兄弟,拍马屁拍不着,反正让马儿踹了一脚,被甭提有多么地难过了,反正当时的气氛很是尴尬。
林倾华心道:传说之中,蛇类惧怕硫磺、雄黄。因为前者属于易燃物,本能上会躲避开;而后者,则因为雄黄气味能够刺激它们。而还有人们常说,就是人类汗腺挥发出来的气味,同样让蛇类退避三舍(千万注意:这个只是人们酒茶饭后聊天说过,绝对没有科学依据,书友们千万别穿着汗湿臭烘烘的衣服去逗蛇玩,这是无比危险的事情)。而兀突骨身上有鱼鳞怪甲,显然就有蛇、鼍等冷血动物的基因,也许他也是怕汗味的呢!
林倾华心中暗是打定了主意,将来我没有选择,非得和兀突骨一战,那恐怕得采取这等疯狂的手段来了。
毕竟两世为人,林倾华的脑瓜子想了许多,若非今夜,亲眼所见,他哪里能够相信,这个世上还真的有快达三米高的蛇人怪物?
这是远古时,基因突变出来的产物吗?
还是外星人的怪异变种?
……
林倾华下意识地凑近了过去,想看看这厮!
然而猫科三兄弟,见到林倾华这般怪异的举动,随即一下子拦截在前头,也拦住了林倾华的视线了,猞猁急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啦?”
林倾华苦笑道:“我能干什么啦?你们别紧张,你们有四个人,我才一人而已,就是有心使坏,也未必能讨得到好果子吃。我只是想近距离,见一见兀突骨国主啊,毕竟他是这么英武不凡!”
说着,他又是上来了几步。
狞猫嗔道:“你给我站住,胆敢对我家国主无礼?”
林倾华苦笑道:“是我失礼了!”
他凑得近了,才发现兀突骨的长相,是有点儿怪,但并非三头六臂有尾巴,和常人一般无二。
兀突骨暗暗称奇,心里道:你这厮似乎并不怕我?
他暗是稀奇,在乌戈国,他迥异于常人的身段,总令人觉得他是怪物,若非族内的大祭祀,说他是族人的天赐之主,说不得早就将他给乱石给砸死了……
随着长大,他兀突骨必须克服重重的阻力,铲除异己,才能换得今天的国主之位,他杀伐果敢,不露情面,国内族人,无不惮惧他。
而他兀突骨在南蛮诸多部落的领主中,因为奇异的怪相,包括南蛮之主孟获,都惧他甚矣!
兀突骨甚至可以肯定,只要他亲来汉土中原,那么汉人们都会被吓破胆子的。
然而跟前的林倾华,见着自己,居然没有一点害怕,甚至有几分见猎心喜,这不是忒令人感到无语了吗?
兀突骨笑道:“这位小兄弟,你既知我的名字、身份,那么我可以知道你姓甚名谁吗?莫非你是士燮之子士廞吗?”
林倾华摇头一笑,将自己的名字直报上去。
听得兀突骨一阵蹙眉,毕竟林倾华,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接管交州,发展不足半年,纵然他有雄才大略,但还没有能作出瞩目的成绩来,但世人未必知悉。更何况,兀突骨的足迹也只是活跃在南蛮一带,自是没有听过林倾华的名字了。
林倾华道:“事实上,我们国家正是面临着四分五裂,百姓苦不堪言,也只有交州一带的百姓能够安宁,你们乌戈国以及一众南蛮,若是侵略,我们大汉真是没有一分净土了。”
林倾华想了想,决意祸水西引,又道,“我在想,你们何不西进,在你们遥远的国度,有波斯、有古罗马等国,那里遍地黄金、繁华富庶。你们去到那里就是拿着麻袋捡钱,入驻宫殿,岂不远远比住在战火荼毒下的残垣败瓦的要强,不是吗?”
他心道:哈哈,波斯等西方诸国的子民们,请你们注意来了,我将兀突骨这等蛮国士兵,统统引导过去怼你们,实是坏得很。但他们距离你们较远,任由这些南蛮过去,长途跋涉,水土不服,估计这么消停下来,十损二三,他们疲弱之师,是打不过你们的,放心好了……
兀突骨似乎看穿了林倾华的想法,笑道:“你这个家伙看起来五官端正、眉清目秀,是一正气男子,但却是肚子的坏水,净是一派胡言,满嘴吹喇叭啊!”
林倾华一愣,心道:嗯哼,这个家伙能看得出我的谋算吗?
兀突骨笑道,“阁下既然知道波斯、罗马,想必然知道它们的地理环境,这些国度距离汉土中原,尚且远得多,你让我们的人长途跋涉,进攻打那些国度?你这是要驱羊喂虎啊!”
波斯,也就是今天的伊朗,位于亚洲中西地域。
古罗马,位于欧洲。
兀突骨辖下的乌戈国,距离这些美丽的国家,甭提有多远了。
最为重要的是,虽然林倾华不知道此时的古罗马、波斯等国,国力如何!
但他们的军力,绝对在东汉末年,交州一地之上!
乌戈国进犯交州,绝对会比进犯西面那些国度,要轻松得多。
兀突骨想必然知道这一点,也知道林倾华,这是在故意整他。
林倾华心中一愣,心道:这个头脑简单,身有鳞甲的家伙,那是远远比自己想象得要聪明,他不是不懂文字的蛮人吗,他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事情?难道是……
林倾华心下一动,问道:“你的汉语是谁教的?你怎么懂得这么多的世界历史知识……”
兀突骨一愣,笑道:“我也是自学成才,怎么啦嘛?”
林倾华哈哈大笑,道:“你胡说,你在贫瘠国度,族内的子民连温饱问题,也未曾解决,你又怎么能无师自通,又会学得这么多的世界史?”
他心道:就是我大汉学富五车的孔融、阚泽等当世大鸿儒,也未必能够知道波斯、大食这些国度,他一个文明度这么低下的外邦人,居然也曾知道?
这时候,狞猫上前道:“我家的主子聪明得很,族里的大祭司们,都说咱们的国主,是五百年才出现的人物,属于智慧的化身,我坚信他是非常棒的一个人!”
兔狲、猞猁也是点了点头,显然这三位孪生兄弟,都很信任、爱戴兀突骨。
林倾华见到他们这般乱搞个人崇拜,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也都生了起来,心道:天呐,看来兀突骨让他们几个人去死,估计这三兄弟,还真的是不会有分毫犹豫,然后一头撞将入死路啊……
林倾华笑道:“好了,咱们废话也少说罢,毕竟各执一词。我们说正经的事情吧!”
他顿了顿,又道,“阁下,你要的珠宝、牛猪牲畜,在数量上,我们并没有全部备妥。如果你们南蛮,因为天气问题,断了炊烟,没有吃喝,我们交州的老百姓,是不介意给你们提供一些食物,帮你们度过难关。纵然我们,也不是很富有。”
虽然林倾华是释出了最大的善意来了,但狞猫等三人立马怒了,猞猁喝道:“你这个家伙,真的欺骗我们了吗,害得我们陪你们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落。”
林倾华笑道:“国主啊,你们三人辛苦,但我身后,也有数百人陪着你们一起疯啊!再说了,虽然你们是向我们交州的族人们动粗,但我们也不愿意两境的百姓们交锋。虽然我们的物资,在数量上不合你的意思,但还是能够供你们,一解燃眉之急,赶紧拿着我们目前给的钱粮,尽早回去吧!”
狞猫狰狞地道:“如果我们说不咧?”
林倾华微笑道:“那么咱们也就兵戎相见,若想打仗,我随时奉陪!你们现在人少,且回去吧,我不会追杀你们。我随后便在交趾郡里,布下了三万精锐的兵卒,和你们来上一个鱼死网破。”
狞猫等三兄弟一愣,跟前的林倾华和他的部下们,在出了南海郡以后,对他们一直是优渥对待,他们若现在翻脸,和林倾华的部下厮杀,那恐怕不是他们所愿意见到的。
隔了很久,兀突骨才缓缓地道:“汉人多英雄,我现在算是真切地见识到了。我真的蛮后悔的……”
林倾华微笑道:“此话怎么讲?”
兀突骨叹息道:“我去年带人,造访士燮,打算和他商议,两境通商的事宜,然而他的府宅之前,家丁护院颐指气使,我实在看不过眼,双方发生了争执。也许我们的战士武力太强了,也万是料不到他们这般不经打,一口气被我们杀得个七零八落,死伤惨重。若是有得选择,我倒是愿意徐图后计……”
林倾华笑道:“你可把人家老人家,吓得失眠了啊!”
兀突骨拱了拱手,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且代我向他致歉!”
林倾华笑道:“其实咱们能够以和为贵,你有否想过,再和我们通商,让两邦友好?”
兀突骨一愣:“可以吗?咱们之间已经结下了血海世仇……”
林倾华笑道:“事在人为而已,咱们通商贸易,总好过打仗吧!”
事实上,就拿汉末而言,南北大战,诸侯争霸,接着三国两晋南北朝,民族经过无数次的大融合以后,谁又会真的惦记得到这么多的血海家仇?
所以说一昧追求报仇,争执地战争,还不如好好过日子,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生活。
“谁,你们谁在这里?”
也恰在此时,在营盘巡逻的战士听到了这里的声音,随即举高了火把,冲了过来,察问情况。
事实上,兀突骨这个身高三米多的人,是非常显而易见得到的,那一队战士们少说有五人,当他们远远觑见兀突骨,无不吓得面如土色。
林倾华下意识地捂住了双眼,心道:嗯,这下好了,事情似乎趋向于复杂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