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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杨柳懵了,心道:大哥,你怎么一副如临大敌、如履薄冰的样子?
不过她经历了这一连番变故,也知道世情险恶之理,所以并不曾嘲笑大哥胆子小。
林倾华紧紧地抡稳了八尺长的熟铜棍,棍棒一头,正正对着门口方向。
他,已经作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假如有人推门进入,若是老道还好,老者身孱力弱,没甚攻击力,但觑到的是那一个手提凶器的悍汉,他必然一棍戳出!
棍头粗钝,无法像矛枪锐利的尖锋,将人捅出一个透明窟窿来。
但凭着林倾华,浑厚惊人的膂力,只要运劲至棍,以棍当枪,就算那一个悍汉,真的是身怀绝技的胡车儿,在猝不及防下,也会让他戳至重伤!
来人靠近了他的房间后,倒很有礼貌地敲门。
杨柳笑道:“请进!”
外边的人,正是神采奕奕的老道长,道长手中正捧着大木托,托里有一缶,两个竹杯,以及一碟酥饼。
来人是主,自己是客,一直坐在床褥边上的杨柳,赶紧离床站起,相迎老者。
道人七旬年纪,并不曾老眼昏聩,勘破世情的双眸,上下打量着林倾华。
他自然能分辨得出,这一位年轻的男子,此时正一脸戒备,怒气散发全身。
但老者不露声息,将大木托放于矮几上,微笑地问道:“小施主,你手中持棍,是打算和老朽厮杀一场吗?”
林倾华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敢,我无意和道长为敌,我和妹子先前遭到凶徒留难,现初来宝寺,怎能不作提防?”
他说话的时候,注意力也是集中在门口,担心手持双铁戟的大汉,如张牙舞爪的野兽,猛地冲窜入来。
杨柳为林倾华说好话,笑道:“道长,你说笑了,大哥为人很好,不会欺负老弱妇孺,你莫要见怪。”
老者微笑道:“无妨,贫道无意地想起了一事。”
杨柳笑道:“请道长明示。”
老者道:“昔日曹操,行刺董卓失败,急急而逃,路过一村庄。吕伯奢一家曾经盛意款待曹操。但曹操暗暗生疑,担心自己的行踪会被泄露出去,随即将吕伯奢家里所有的人,统统地杀掉了呢!”
林倾华、杨柳点了点头,他们都听过关于曹操的故事,陈宫曾埋怨过他,杀戮太过了,但曹操却是不以为然地说道“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当然,曹操这么自私自利,纯粹也是为了自保,人生确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难以挽回
老道目视林倾华,又道:“我见小施主并没有像曹操那般,为了利己,不分青红皂白将老朽击杀,足见你宅心仁厚、待人和善。”
林倾华微微一笑,没有搭话,心道:哼,老道,你以为说上几句好话,赞得我飘飘然,我就会丧失警惕了吗,没门!
杨柳却像是推销商品那般,继续笑道:“道长,你说得真对,我的大哥,可是很好的一个人啊!”
林倾华摇了摇头,惭颜道:好了,柳妹,你别继续赞我了,弄得我好像来到了大型的相亲场合
老道笑道:“道观中,无甚好物招待两位,只有菊花清茶,外加几张酥饼而已。”
杨柳又渴又饿,下意识地吞了一记唾液,道:“嗯,没关系,只要能吃的,我都喜欢!”
老道点了点头,道:“那我不妨碍二位慢用了,请自便。”
“成,谢谢款待!”
老者恰一离开,杨柳就立即冲到了矮几之前,玉指纤纤,拿起了一块芝麻酥饼,塞入了自己的嘴中咀嚼。
林倾华心道:吖,这还真的是一个小馋猫来的!
他为了安全,重新走到门边,将房门给阖掩上。
虽然这一扇薄门,是挨不得悍徒冲击,但以作屏障,聊胜于无。
当然了,杨柳有好吃的,也没有忘记自己身旁的好大哥、好伙伴。她双手捧住了瓦缶,将里头的菊花茶倒满了一个竹杯,捧茶来到了林倾华的跟前。
茶汤碧绿,菊花清香沁人心魄,显然熬制茶汤的师傅,用心控制火候,菊花材料备足份量,熬了许久。
林倾华苦笑道:“妹子,我”
他本想告诉杨柳,事情的真相,但眼见妹子现在吃喝得津津有味,没有必要坏她心情,所以也就强行地将心里话,给咽下肚子去。
杨柳见到他欲言又止,口中含着酥饼,口齿不清地问:“大哥,你有话想和我说吗?”
林倾华笑道:“没事我想说,自己不曾饥渴!盘中酥饼和缶中清茶,份量都很少,都不够填我牙缝呢,你就一并将之吃喝干净了罢。”
“啊?”
杨柳一愣,她第一时间是觉得大哥,是为了能够让她吃喝得痛快,所以便将茶点统统让给她,心中非常地感动。
她道:“大哥,你待我还真的很好!”
但实际上,林倾华是担心那老道是坏人,在他们的茶点中下药。
当然了,他并不觉得道人下的,是致命毒药,顶多也就是那一类可以让人暂时性丧失意识,陷入昏迷的蒙汗药而已。
所以林倾华倒也放心,让杨柳吃喝个痛快,没什么大不了,她顶多就是睡上一觉而已。
果不其然,待杨柳把缶中茶喝干,盘上酥饼吃完后。
妹子用手扶住了额头,脚步虚浮走到床沿边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有气无力地道:“嗯,这是怎地一回事,我怎么觉得自己目眩头晕、天旋地转啊”
林倾华一愣:雾草,这些麻药,生效的速度也忒快了吧?
杨柳吃了两个人的麻药份量,眩晕感觉,自然更是来势汹汹了。
林倾华道:“没事了,你就好好地睡上一觉,睡醒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事实如此,面对战斗,妹子也是帮不了忙,与其让她见着了血肉横飞的画面,担惊受怕,还不如让她甜美地睡上一觉!
林倾华俯身背起了杨柳,提着熟铜棍,摄手摄脚,推门而出。
他依然有侥幸心理,打算不惊动寺里人,尽快下山。
然而当他走到先前藏身的柳树下,便听见了身后道长苍老的声音传来,道:“小施主,你们为何要走得这么急啊?”
林倾华为之震慑了刹那,悠声一叹,心道:该来的,始终都要来,躲避不了!
他转过身去,恰好见到了那位道长,伫立在长廊一角。
林倾华看着这一个道貌岸然的得道之士,但哪里能够想象得到,他居然是一个阳奉阴违,会给香客下药的阴狠小人?
林倾华正色道:“如果我此刻不走,恐怕便再也走不了吧!道长,我们本无仇怨,你为何要助纣为虐,刁难我们呢?”
道人道:“我承认,我在二位施主的茶中,倒入了曼陀花粉等药物,但我完全没有想过要刁难你们,更别说要助纣为虐了!”
林倾华一愣:曼陀花,观赏性极强,有致人晕迷之效。我怎么总觉得,道长凭靠过这一类的花药,干辣手摧花的勾当?别瞧他年纪甚大,干不动活,但他年轻的时候,估计没少糟蹋过姑娘吧?
当然了,林倾华没有空,追究这个老道的风流罪孽!
他隐约记得曼陀花,全株有毒,将杨柳仰面朝天,轻轻地放在地面上。
他准备用手指掐她人中,扣她喉咙,让妹子将吃喝之物,尽数给吐出来,免得她将药素,继续残存在他的体内。
道长笑道:“施主,你且放心吧,药物的毒素很轻,不会致命,小姑娘即便将所有的茶点都吃了,只消睡上两个时辰,便会悠然醒转。”
林倾华听了道长的保证,心中一安,问道:“我明明就见到了先前的恶汉,和你是一道的!我断然不会相信,你们没有合计谋害我!”
那道长一愕,随即笑道:“看来施主,知道了我和猎人的关系。但施主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此话怎讲?”
林倾华不想和跟前的老道,多废话什么,但事到如今,还是想听听他说一些什么。
老道问道:“你可知道,追袭你们的大汉是谁么?”
林倾华目睹过蛮汉的实力,这绝对不会是寻常人,道:“他应该是胡车儿!”
老道眸光一亮,问道:“小施主,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倾华微微一笑:“我心里猜测的!”
恰在此时,一道暴戾气息的声音传来:“道长,这两人既知道我是胡车儿,想必然不是普通的盗贼,兴许是我之前仇家派遣来的奸细!”
林倾华心中大惊,先前的猎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东厢房中走了出来,此时便待在老道,身旁不远。
林倾华觑到了猎手,手中并没有持着双铁戟,但眼神宁静祥和,并无杀戮气色,但并不敢掉以轻心。
道长笑道:“壮士,人与人之间,误会是常常发生的,也许你们之间理解不深刻,因为敌意,所以存在误解!”
他看着胡车儿,道,“你说这两位年轻的施主,上你家盗窃,甚至是昔日仇家派来想加害你的奸细!”
说着,道长又看了看林倾华和杨柳,道:“而你们说,猎手大汉,想对你们不利。”
道长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继续道,“既然双方都各执一词,所以我斗胆,请你们留下来,大家当面锣,对面鼓,说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