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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即便已经无限靠近春天,但寒冬的脚步声依旧能够隐约听见。
魔山三峰上,费落落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向费仁。
现在的费仁真想破口大骂,恨不能立刻去魔山四峰将白小白那个小杂种碎尸万段!当年弄不死他父亲,弄死这个小兔崽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时隔十几年,好不容易才和女儿说上几句话,而且女儿好容易主动提出回家,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狠话。
“现在他的命的在陛下手里,我们说不上什么话!”费仁淡淡地说道。
费落落一愣,旋即想起从前的过往,脸上顿时露出了悲伤和绝望的神色。
费仁见状,担心女儿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立刻又说道:“其实我那么说也不准确!应该说他的命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费落落再愣,脸上立刻燃起了希望,问道:“真的?”
费仁叹息着点了点头,道:“陛下希望他能够认祖归宗!如果他老老实实听话照做,以后效忠陛下、效忠魔域……他就能保住他的狗命!”
他极其不愿意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然而,脸上刚燃起希望的费落落神色一暗,心里生出阵阵担忧,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白戌被驱逐时的模样。
那时他还没有成为天下第一,鸿渊大陆上三大帝王召集无数高手追杀他。那时的他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差点连命都丢了。直到后来,他成了人类最巅峰的人物,几乎打败了天下除三大帝王之外的所有人,他的生活才真正肆意洒脱起来!
她知道白小白和他一样倔强,虽然这个孩子因为在善堂里待了那么多年,显得平和了许多,但骨子里的某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可是,至少从现在来看,白小白没有白戌的天赋异禀——没有天下第一的实力,却有着天下第一的倔强和骄傲,最后的结果只会受尽人间苦楚!
她开始为白小白的未来担忧了!
也许是看到费落落脸上的痛苦有些于心不忍,费仁强压着心中的愤怒,口不对心地安慰道:“走吧!跟爹回家!你娘想你想得头发都白了!你放心,真要到了剑拔弩张的那天,我会尽我的能力去帮他说说话!”
费落落愣愣地抬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费仁,脸上有感激在慢慢闪现:“真的?”
她隐居在魔山道藏十几年,早就已经不知道他的父亲变成了什么样子,而且看人的手段也已经不会,根本看不出费仁现在真实的想法。
当然,能够成为魔域的相国,隐藏情绪的本事还是有的,更何况是瞒骗自己单纯的女儿!
费仁看着女儿期待的样子,努力压制着愤怒点了点头。
费落落脸上瞬间绽开了笑意,尽管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但这一次她是真的开心了起来。只见她走上前,挽住了父亲的胳膊——有多少年她没有做过这样的动作了?尽管做起来依旧熟练,但是就连她自己也微微有些惊讶。
费仁更是一愣,但片刻之后脸上露出了笑容,轻声道:“咱们回家!”
“嗯!”费落落笑着点头。
……
启明星刚刚升起,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但风中已经有温暖的气息在弥漫。一夜的纠缠,春风终于消除了寒冬的脚步声,开始温柔抚摸着大地以及大地上的人们。
白小白依旧保持着昨晚倒下时的样子,就这么没人管没人顾地在冰冷的地上躺了一夜。当第一缕暖风吹开他额前的发丝时,他好看的眼角轻轻动了动,下一秒钟好像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魔山之上,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
昨天那一战让他耗尽了所有气力,就连赤焰神瞳也有些疲惫。不过,好在一夜的休息让他恢复了不少。
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回头瞥了一眼石头上的无常圣人,看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他偏头看向天上璀璨的星空,脑海中浮现昨天弥漫在整个魔山四峰上的迷踪拳拳影!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暗红色的痂还有些触目惊心!他原本可以用绿妖圣水“泡个澡”,消除身上的伤疤,但这里是魔山,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而且绿妖圣水只剩下两滴了,必须用在修炼赤焰神瞳上!
虽然米葭葭说在丹青圣人那儿留了一瓶,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魔山上下去——或者说,这辈子还不知道有没有希望能够下去,所以手里剩下的绿妖不能乱用!
不过,好在赤焰神瞳还有修复内伤的作用,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内伤已经完全好了!
昨天一天,他接受了太多信息,有很多到现在都还没能消化。之前他心中有一个疑惑,为什么魔山上的人明明知道他是白戌的孩子——尽管这一点他自己还没有承认——却没有立刻斩杀他,反而将绝世功法迷踪拳传授给他!
现在他的疑惑解开了——就在刚刚发现内伤已经痊愈的时候!
魔山上的人肯定是为了赤焰神瞳!
也许天下所有人都不太了解赤焰神瞳,但魔皇肯定是例外!既然丹青圣人都知道灰瞳四阶之后,赤焰神瞳无法再移植,那么魔皇肯定知道这一点。所以,这些原本忌惮米家赤焰神瞳的人,现在突然看到有一个拉拢这双眼睛的机会当然就不会放过!
想到这里,白小白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抬头,轻轻摸了摸双眼——米葭葭,你又救了我一次!
不过,他心里明白,如果他拒绝,只怕就会瞬间招来无数人的攻击,而且这些攻击不仅仅只是来自魔域,还有整个天下!当年白戌只是协助米家人逃亡就被打上了叛徒的罪名,现在他已然拥有了这双眼睛,这较之白戌的行为更加“罪不可恕”!
他知道,一旦魔域拉拢不成,他将成为整个天下追杀的对象!
想到这里,他的心开始慢慢往下沉。
陈怡姐、盖小盖、林奇和陈秀臣、陈小小等等这些在他生命里有着重要意义的人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他的心往下沉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
如果他真成了整个天下人人喊打的对象,只怕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特别是毫无根基的陈怡姐和盖小盖!陈秀臣等人还有家族庇佑,但那两个和他一起从善堂出来的孤儿只怕会最先遭到厄运。
一时间,白小白感觉自己的命运好像在被什么拉扯着一直往下掉!
挣扎了十五年,好不容易从善堂活着离开,然后一年多的时间里无数次死里逃生才有了今天。但是自从进入魔山开始,仿佛之前那些努力和挣扎都没有了丝毫意义,他的生死完全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现在的他好像又回到了善堂,那时他年纪还小,那些比他大的孤儿们经常欺负他,而且这种欺负是毫无来由的,有时是为了抢他那点可怜的食物,有时是为了掠夺陈怡姐费尽心思给他做的一件保暖衣服,而更多的时候仅仅只是为了好玩——那时候他真的很恨那些人,凭什么为了取乐就来揍他?
现在,他感觉自己又走到了那个境地,相通的绝望、愤怒同时涌上心头!
他不是没想过妥协,哪怕是先虚与委蛇,只要能够保住性命就好!但是,一旦真的成了魔域人,成为了魔山上的一份子,那陈怡姐怎么办?盖小盖怎么办?还有陈秀臣和陈小小,他们在陈家还有立足之地吗?本来因为陈瑾的事情,他们就已经很被动了,如果再坐实白小白是魔域人的身份,他们还能安然无恙?
还有陈府一军,他们该怎么办?这是陈刑名努力了一辈子的成就,难道最后就毁在他手里?如果有一天魔域和北冥再开战,难道要他去亲手斩杀曾经的同袍?
他知道,现在这个时刻如果他同意加入魔山,他会成为北冥的叛徒,如果他不同意,他将成为整个天下的叛徒!
进退之间,已经没有了前进的路!
想到这里,一阵强烈的不甘心涌上心头,连带着他身体里的气力都牵动了。
“凭什么——”一声大吼突然从他嘴里发出,紧握的拳头上指尖泛白。
下一秒钟,就见他在强烈的愤恨之下,一拳狠狠地打在了地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愣住了!
与此同时,同样愣住的还有在石头上假寐的无常圣人,以及魔山上那些隐藏在暗处却一直紧盯着魔山四峰的人们!
因为,他们发现,白小白在打出那一拳的时候,周围赫然出现了只有迷踪拳才能泛出来的金色光芒!
尽管这道光芒很弱,但是这些人都十分确定,那确实是迷踪拳!
此刻,白小白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和身下那个被砸得尘土乱飞的凹陷,有新鲜的泥土芬芳从里面传来!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管别的什么,就连之前的愤恨和不甘心都消失了!
因为他心里同样确定,就在刚刚那一拳落下的时候,他的体内赫然出现了一道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力量,而这股力量和昨天无常圣人催动的迷踪拳一模一样!
此刻,包括白小白在内,所有人都露出了惊疑的情绪,心中一个大大的问号在肆意猖狂——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修炼出迷踪拳的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