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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碑下,黄沙依旧,狂风肆虐。
一个灰色的影子渐渐浮现出来,由虚及实。灰色的影子立在那儿,望着不灭之地的方向,从身上摸出音石,运灵捏诀,道了一句:“镜灵已至。”
在曲镜这件事上,最聪明的办法就是守株待兔,只要曲镜在不灭之地,总会有人来。若是来者死在了不灭之地,那也无所谓,就当为大家探探虚实,为后者铺路。但若是来者成功带出了曲镜,那便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曲镜,何乐而不为?能动动心思解决的问题,非要花大力气去做费力不讨好的体力活,可真不是明智的选择!
……
鸢化出一个金色的气泡将她与封宁山笼罩其中。气泡中泛着柔和的淡黄色光芒,晕在二人身上,气泡外则是一片虚无,沉寂的茫茫黑色。
除了视觉,气泡隔绝一切感官。不过外面一片黑色,视觉在这里也并没有什么用。
鸢化为本体,一团虚无缥缈的灵体,靠着她与曲镜仅存的一丝感应,极速向着不灭之地腹地前进。
封宁山索性也坐下来,闭目养息。他知道,越是深入不灭之地,他们所面临的挑战越大,未知的危险也越多,不如趁此机会好好养精蓄锐。
这一路,无声无言。外面一片死寂,里面也是沉默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时间停滞了。
两个时辰又半,鸢终于停了下来。
鸢显现出人类的身体,只是看起来十分孱弱不堪,身子将倾未倾。封宁山立即施以援手想去扶她却扶了个空,眼见着鸢穿过自己的手臂倒了下去。
鸢伸手示意他不用扶自己,稳定了自己的灵力波动后,缓缓开口道:“曲镜就在附近了。”
“我能做什么?”
鸢又化出一盏黑色的莲座古灯,灯高九寸,通体漆黑如墨。
“这是由我灯。我重掌曲镜时,便化作续命灯芯,燃在灯中。它是我在外界的唯一映照,灯在我在,灯灭……我亡!你只需要守护好这盏灯,别无其他。”
封宁山郑重其事地点头,平静地道了一声:“我明白!”
见他答应得如此轻易,鸢不得不提醒道:“这可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封宁山面上并没有任何一丝轻浮之色,只有一股坚定沉着,以及对未知变故死磕到底的决心。
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郑重地将由我灯交到他手中,又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一个光点便消失不见,随即便化作一股青烟,飘入由我灯。灯上一簇昏黄的火光立时冒了出来,微微摇曳着。
由我灯轻轻一飘,浮在空中,缓慢地转动着。
鸢一入由我灯,气泡也随之破裂,封宁山便不得不落在黄沙上。
只是一踏在黄沙上,封宁山脚下立时形成了一个向下延伸的漩涡,顷刻间便已没至小腿处。
封宁山立刻拔下自己发间的青色木簪往空中一掷,木簪立时变至长剑大小,同时另一只手运灵捏诀,趁着黄沙还未覆及全身,一个简单的飞天术落在自己身上,随即轻点黄沙,衣袂飘然而过,便稳稳站在了木簪上。
现在封宁山刚好与由我灯平视,他正好可以看见,灯火虽然不是很旺,但是燃得还算稳,镜灵应该平安无事。
不过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周围也死寂得让人不安。除了由我灯里面偶尔发出的啪啦啪啦的灯芯爆破声,给人带来一丝丝慰藉。
此刻,封宁山的一呼一吸一动一静都被无限放大。他能听到自己每一次的呼吸声,感受到每一次心脏脉搏跳动。这些声音在他身体里面来回荡漾,被无限重叠,又回到他的脑中。
如此环境下,外界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被放大,让人更容易感知。但此举极为耗神,稍有不慎便会受到反噬。
封宁山全神贯注,以灵为引,感受着周围的细微变化。
“啪……”
“哒……”
何处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
“啪……”
“哒……”
下雨了?
“嗒……”
似乎有什么东西滴落在手上,封宁山手背上立时一股强烈的灼烧感传来。
“嘶……”封宁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剧痛举起手一看,手掌上竟然有一个蚕豆大小的窟窿,正隐隐冒着黑气,窟窿边缘血肉翻卷,如同被烧焦了一般。
封宁山立即施以愈灵术,但是灼烧感并没有任何一丝减弱,而且,封宁山明显能感受到手掌上的窟窿正在扩张,灼烧感也在向四周蔓延。
封宁山没有时间思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因为再不做点什么他的手可能就要废了,并且周围“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响,到时候可能整个人都会被这诡异的“雨”烧没。
他只能施加冰冻术法暂时将手上的伤势冻住,阻止窟窿的扩张,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而后,封宁山脚踏青色木簪,将受伤的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立即以灵气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白色屏障,将自己和由我灯护在一起。
这屏障虽然比不得鸢所幻化的金色气泡,但也能暂时“遮风挡雨”。
封宁山见由我灯中灯火依旧,长吐一口气,略略放了一点心。
“雨”滴答滴答地打在屏障上,像一颗石子被丢入湖中,在湖面上溅起了层层涟漪,石子却很快沉入水底消失不见。不过这声音消失得太过突兀,像被什么东西吃了一样。每一声“嗒”传来,屏障跟着晃动,让人的内心也跟着波动,着实没什么安全感。
封宁山明显能感受到,每落一滴“雨”在自己所化的屏障上,这屏障的灵气就会减弱一分,仿佛被虫子在一点一点啃噬殆尽。
这样下去可不太妙呀!
只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这“雨”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雨声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
封宁山已经以灵力加固了好几次屏障。若这雨一直这样下下去,灵气就全用在维持屏障上了。如果在不灭之地灵气耗尽,那就真的是穷途末路,毫无办法了!
明明无风,由我灯里微弱的火苗却猛地一晃,灯芯趴在一边,微微留着一点点蓝绿色的火苗,一摇一摇,将灭未灭。
封宁山心里也被狠狠揪了一下,甚至身体也跟着抖了一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又微微抬手,想帮助灯芯燃起来。只是手抬在半空停了片刻,又放了下去,只凝神,继续盯着。
蓝绿色的火苗悠悠晃着,又一点一点地燃了回来,明亮而温暖。
封宁山不经意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了下来,只一边看着由我灯,一边以灵为引,关注着周围变化。
这几个时辰还算相安无事,除了断断续续飘落的“雨”让人有些许不安。并且封宁山还是感受到了东南方向的一丝灵力波动,由远及近,正在极速前进。
能深入不灭之地腹地的人,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不管来者何人,目的为何,总归是不便与之交锋。
封宁山收了自己延伸的灵力,将所有气息内敛,又对屏障施了幻境,隐去一切痕迹,让人目力无法及之。希望此举能避开来者吧!
未几,一团红色的烟雾便已行到眼前。只是这红雾在封宁山不远处骤然停了下来,并未继续前进。
封宁山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他隐约觉得,这团红色的烟雾就是因自己或者曲镜而来。这可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