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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城,乃是华族第一大家族张家的地界,在张家眼中,也不过是一座小城,只分派了旁系的子侄来管理,这张家势力之大可见一斑。
一进了城,便有几个嬉戏打闹的稚子从初窗身边跑过去,手中拿着拨浪鼓,摇得叮当作响。
长街望不见尽头,酒肆,客栈,菜贩,面摊,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商人载着满满的货物正在卸货,客栈小二正在门前招揽客人,杂货铺的小伙子也高声吆喝着。
“客官,您里边请!”
“瞧一瞧,看一看!燕儿青新品胭脂!”
有人骑着马匹飞奔而过,扬起漫天烟尘,惊得人群四散。
初窗只觉眼前景物应接不暇,商铺星罗密布,贩夫走卒此来彼往,晃得人眼花缭乱,颇有晕眩之感。
人在腹中饥饿时嗅觉会更加明显,就像初窗现在跟着一股肉汤的香味一路而来,便站在一家面摊前挪不动脚,只眼巴巴地望着面摊老板那盛汤的勺子,恨不能把勺子吃了。
食客将钱往桌子上一拍,喝道:“老板,来一碗面!”
“好勒!”
初窗知道那人拍在桌子上的是什么。钱,以物换物中间过渡的东西。她见师父用过,在犇犇小镇上,买了衣料。但她没有,她身上唯一值钱的可能就那个流光珠了。
向来不食人家烟火的师父是否想过初窗有一天会没钱吃饭,只能眼巴巴地守在面摊面前。
愣了许久,初窗想着季冬大哥说这珠子价值不菲,但具体值多少她也没有概念,但拿它换顿面吃应该可以吧!
初窗来到面摊老板面前,也学别的食客说道:“老板,我想吃面,但是我没有钱,那我用这个换可以吗?”初窗说着便从荷包里摸出了珠子,手微微纂着,递到老板面前。
老板伸长脖子,正想看看这小姑娘用什么东西来换时,却突然一只黑手掩过,重重拍在初窗手上,把初窗和老板吓了一大跳。
“小姑娘,这东西给我,我请你吃面!”黑手的主人慷慨道,只当自己发了善心,做了善事。
初窗手被震得有点疼,转头看着黑手的主人。这人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米色布条束起头发,上面还带着点杂草,藏青色衣服上多少带着些补丁,脸上沾了点灰,看不太清面容,但眼珠转得圆溜,眸里透着光亮,清澈无比。这分明也是一个小姑娘,只是黑乎乎的,看起来比初窗圆润了不少。
这姑娘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拍在桌子上,一喝:“老板,两碗面。”说着便拉着初窗坐在一旁凳子上。
“我叫鱼书,这面我请你,那……你这珠子……可就归我了。”鱼书小心地从初窗手里拿过珠子,一面观察初窗脸上的表情,怕她反悔。发现初窗只直直地看着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便大胆地拿过珠子,放入怀中。
不多久,两碗面条便上到桌子上,热腾腾还冒着气儿,放在二人面前。鱼书二话不说拉过碗,抄起筷子大口吃,完全不在意形象这东西。初窗也拿起一双筷子,从容地吃着面。
“你这样的人,要是生在大家族里,刷锅水都没有热乎的。”鱼书看着初窗慢条斯理的动作,忍不住数落道。其实初窗也不慢,主要是鱼书吃太快了,也不知道她嚼不嚼。
饭饱之后,鱼书只挥挥手道:“小姑娘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说完便大步向前,一溜烟地钻入人群,一眨眼便没了影儿。
看着这街上星罗密布的店铺,琳琅满目的商品,来往的人们用手中的钱去换他们需要的果蔬、布料、佩饰……初窗明白自己没钱就什么都干不了,可能就只能回山里隐居了。还是山里好呀!有泉水,有野果,运气好还能抓到鱼,生活也挺好的。
初窗突然想回木屋去,那里至少有师父的影子。
师父名叫鸢,鹤发红颜,面容清冽,仿佛外界万物都不能令她动容,但清冷中也有几分坚毅、沉着,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师父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初窗觉得,师父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因为师父不会做菜,小米和水便成粥,菜不是清蒸便是水煮,偶有鱼肉,也是清水炖了即食。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初窗有点营养不良。
后来师父外出,给初窗带回来一大堆书籍,让初窗自己学。书籍大都是医药典籍,山林野物,甚至还有烹饪小法,木工技艺,金石冶炼等等,分类杂乱。自小师父便有教初窗识字,所以有了那一大堆书籍后,初窗便整日抱着书籍,废寝忘食地看。
一天初窗去后山摘树莓时,意外发现了一大片地瓜,便刨了几个回去。
当初窗将烤熟的地瓜剥好皮递给师父时,师父面带着嫌弃,但还是小心地尝了一口,难得冒了一句:“可以。”
从此初窗便天天去后山刨地瓜,久了发现师父的脸色不太对,应该是顿顿地瓜腻味了。不过这烤地瓜生涯也结束得早,因为初窗天天刨地瓜,连小的都不放过,渐渐那块地都也长不出地瓜了,便没得刨了。
“师父,你在哪儿?”初窗呢喃道,又低头看了看廿九,廿九要带她去哪里她也不知道,茫然无措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呀!
“那个少年……”初窗突然灵光一闪,在曲水时,她看见了那个少年。初窗向来过目不忘,那少年的样子她至今还记得,如果知道了那个少年是谁,兴许就能知道师父在何处了,想到此,初窗便一扫阴霾,整个人都亢奋了。
但一回想师父让她远离那是非之地,明显是不想让初窗卷入这些是非争端之中,自己却去主动参与,岂不辜负了师父的一番良苦用心,违背了师父的初衷。
可是生活突然没有了师傅,一切都空落落的,生活茫然无措,不知前方何路。若是不去尝试怎么知道这条路行不通?怎么知道另一条路结果是不是会更好?一切都是不可预料的,就算去试一试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只是初窗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自己更是一文不名,吃个面把流光珠吃没了。可得想想办法去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也需要弄点钱才行。
初窗苦恼之际,人群中却突然窜出了一个人影,几下便奔到初窗面前,正是之前拿走流光珠的鱼书。
鱼书讪讪地笑着:“这位……小妹妹啊,那个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我们去那边好不好?”
鱼书见初窗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拉着她来到一个小巷角落里。见左右无人,然后从怀中摸出流光珠,塞到初窗手中,悻悻地笑:“小妹妹啊,之前是姐姐不对,不该骗你,你这珠子价值连城,可得收好。那个……我……好歹请你吃了碗面,那个……这朵花……能送我吗?”
听到这里,初窗却连忙将廿九一捂,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
鱼书继续劝道:“小妹妹,这只是一朵花,不值钱的。而且我也把珠子还你了,珠子值钱,能换好多好多东西,能……能买你这辈子都吃不完的面条,真的,这次我真的不骗你。”
“不!行!”初窗还是坚定地拒绝。
鱼书劝不得,便走苦情路线,两眉一搭,拉着初窗的衣摆声泪俱下地哭诉:“小妹妹,我娘生了重病,大夫说只有用九十九朵葵花做药引才能治好我娘的病,我寻遍各地只找到了九十八朵,就差最后一朵了。大夫说,我娘的病拖不得,要是再找不到最后一朵花,我娘便要……便要……”鱼书伸手抹了抹泪,还偷偷眯了条缝看初窗的反应,她见初窗不为所动,以为自己戏演得不够真,便哭得更大声了。
初窗只觉得鱼书这个理由,太差劲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看起来太好骗了?
“噢,对了!我在城外看见过一片葵花地,有很多很多葵花,你先起来,我带你去吧!”既然你骗我,那我也逗逗你,礼尚往来嘛!
鱼书却突然站直身子,幽怨地看着初窗,眼里满是挫败。
“快走呀!你不是说你娘的病耽搁不得吗?”
“也……也没那么急。嘿嘿……”
“小妹妹,你这花是从哪里得来的啊?”骗不到初窗,鱼书只得换其他方法。
“我师父给我的。”这个倒不妨告诉鱼书,她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
“你师父是谁呀?”
初窗闭口不答。
“那你是习道者吗?”
初窗还是闭口不言,只警惕地看着鱼书。
鱼书知道自己的小伎俩已经被识破,说什么对方都不会信了,也只得讪讪地笑着以掩尴尬。
“嘿嘿……那个……我也不过是很喜欢你这朵花,真的,我没见过比它更漂亮的葵花了。你说是不是啊,小葵花?”
葵花花盘却突然左右晃了晃,这一举动惊得初窗哑口无言,只目瞪口呆地看着它。
“你敢摇头!?你个小葵花能耐了呀!居然敢否定我!”鱼书气愤地指着葵花,欲伸手去打它。
葵花花盘一缩,便躲进了初窗的荷包中,只是花盘太大,只藏了一半,另一半还露在外面,显得格外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