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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你给予了很大的希望,这一点,连我一个外人都看在眼里,可惜你却根本不了解他们的苦心。个性冲动,全凭一己好恶判定事情的对错,从不肯认真观察和细心思考。在你的眼中,只看到了价值,忽略了亲情,这才是他们对你失望的真正原因!”
秦宓轻叹了口气,若非看到沈老爷子眸光深处那一抹痛心,她根本不想理方丙辰这种愣头青。
可老爷子失望的神情太像姥爷了,她真不忍心看到一个老人如此沮丧。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栋房屋每一砖每一瓦都是沈爷爷和奶奶的心血,就这样毁了太可惜,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方丙辰反复解释着,内心乱成一团,两位老人对他失望的样子他不是看不出来,可他确实没考虑那么多。
方丙辰的童年有过一段不幸,很小的时候,在一次意外中成了孤儿,但他无疑也是幸运的,在他五岁的时候被沈老的扶助机构选中,从此一帆风顺,不但接受了最好的教育,还被选送到国外进修多年,获取了学士学位,后又得到沈老的赏识,钦点他回国,在沈老集团的科技园做了一名高级工程师。
他不喜欢刻板的研发,一门心思爱上了中国的国粹,醉心于研究古建筑和水墨山水画,即便在很多人眼中他有点儿不务正业辜负了大伙儿的期望,沈老却从来没有指责和强迫过他。
甚至还给他引荐了一位名师,至交好友的儿子,中国山水画名家诸葛云。
诸葛云待他很好,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而他也却有天赋,不仅在作画水平上得到了很大的提高,还被诸葛云的父亲,国内最有威望的中医传人诸葛恪看中,正式拜入门下,为此还举行过很正式的仪式,可不知为何却一直没有传授过他真正的医道。
只是任由他自由出去诸葛家的别墅和沁园。
由于诸葛家和沈家都没有子嗣,久而久之外面的人都把他看成了两家的传人,一时间,方丙辰成了新商界和医学界最有前途的富二代不二人选。
各种恭维,赞叹,荣誉,铺天盖地的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很让他有些飘飘然。
天天出入高档娱乐场所,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庆典,甚至连画画的时间都没有了!
即便如此,几位长辈从来没有责问过他,方丙辰有时候也会惶恐,他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全世界才会这么好运。
他们对他这种无私的包容会不会一直持续?
但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心安理得,并理所当然的享受他们带给他的一切。
直到……刚才……
他从沈老和诸葛恪的眸光中看到浓浓失望的那一刻。
他恍惚才想起来自己其实什么也不是。
一旦失去他们的关爱,他必将一无所有。
这一刻,他害怕了!恐惧了,强烈的不安摄取了他的身心,他不想离开沁园,也不想失去师父和两位爷爷的爱护,更不想失去被家人宠爱的感觉。
因为在他的心里,不知不觉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方丙辰前言不搭后语的和秦宓解释着,这一刻,他已经忘记了心中对她所有的不满,甚至,将她当成了倾诉的对象。
“秦小姐,不不不,秦大师,麻烦您替我和两位爷爷好好解释一下吧!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可能舍不得这些东西,在我心里没人比他们的健康最重要了!真的,请您一定要帮我!”
方丙辰急得额头都是冷汗。
“事情不是一天造成的,也不是我一两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能改变。”
秦宓很认真的看着方丙辰。
“我帮不了你。”
“您可不能不管啊!”方丙辰就差拉着秦宓衣角苦苦哀求了!
“我虽然帮不了你,但有人可以。”
“谁?除了你还能有谁啊!”方丙辰心里乱的和长了一堆杂草一样。
“可首先,你得认清楚自己错在哪儿,否则,即便这次你敷衍过去了,很快,你依旧会重蹈覆辙!”
“我错在,错在……不听他们的话,没给您道歉?”
方丙辰支支吾吾。
“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亲情,友情,爱都一样经不起挥霍,不管他们曾经多么的固若金汤。”
“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方丙辰呆滞的看着眼前这个表情清冷的女孩儿,有点儿想不通。
“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再牢固的感情都经不起天长地久的消耗,尤其像你这样,一味的透支不知道付出,即便他们是一座高山,早晚也会被你挖空,还不明白?这个世界没人欠你的,更没有人只会付出不要求回报,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我没有……”方丙辰被秦宓训斥的面红耳赤,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口吻和他说过话,从小到大,他都被被一圈圈的光环包围,天才儿童,学霸,精英,傲人的资质,无以伦比的幸运。
这些东西包裹的太太久,以至于掩盖住了他内心深处最深的那层卑微和孤独,现在,所有的伪装都被人剥落,方丙辰觉得自己就像支被扒光毛的鸭子,被人按压在砧板上,连选择如此死去的尊严都丧失掉。
“不要真的伤了关爱你的人,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责任,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不再是那个整天沉浸在自己玩具城堡中天真无邪的孩子,该做什么,该如何选择,你比我更清楚。”
“……”方丙辰垂下头,羞愧难当。
秦宓的每句话都像在狠狠抽他的耳光。
“我说过只有一个人帮到你,那个人就是你自己。”
方丙辰一怔,视线中她的眸光如同黑夜中最闪亮的星星,又好像宁静致远旷阔无比的海洋。
深邃宁静,却又能带给人无比的力量。
“我懂了……谢谢你!”方丙辰恭恭敬敬的给秦宓鞠了一躬,慢慢蹲下身子,将散乱在各处的木头一块块的捡了起来,又一块块擦干净,很认真的摆放在门框边上。
“你想把大门重新装起来?”秦宓眸光微微闪烁了两下。
“嗯!沁园是爷爷奶奶的心血,如果真这样毁了,他们会很难过的。”
方丙辰伸手抚摸着被拆的七零八落的门框,心头出奇的平静。
他从未有过的这样坚定的信念。
不管他们会不会原谅他,他都要把沁园复原如初。
不为了别的,只因为他们是他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