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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林一夜未眠,坐在沙发上,大多数时间是看孔佑的背影,柔顺的黑色发丝,扑在衣服上,发梢末端烫了波浪卷,有的翘着有的趴着,形态各异。
漫漫长夜,她很少动,身后那一道灼灼目光,她感受的到,没有一丝被人注视审度的幸福感,只是强烈的不自在。
难熬着,时间流逝,到天蒙蒙亮,撑不住睡着了。
孔佑的手从最开始支撑着脑袋,到后来趴在床上,方林才从沙发上起来,动作轻缓静音,脱下自己的衣服,搭在孔佑的身上。
他出去买早餐,顺便和苏琼再请一天的假。
“茹馨病了。”他说,“我和她在医院守着。”
“严重吗?”
“急性肠胃炎,不算严重,上午的时候赵医生会给茹馨来做检查,没事的话,下午就出院了。”
“你安心陪着她们,公事不用担心,我能够处理好。茹馨要是没事,就给我打电话报个平安。”
方林点头,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他买了包子豆浆,回到病房,孔佑已经醒了。
“吃早餐。”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孔佑没动,又查看了一边孔茹馨的情况,其实她刚才已经看过了,没事,又查一遍,是不想回答方林的话。
但早餐她吃了,她不吃,方林也会硬让她吃下去,现在这个时候,她实在没有心情和他周旋。
孔茹馨醒来之后,精神很好,肚子里的小怪兽不见了,肚子就不难受了,她抱着孔佑亲热个不停,又说和帅哥哥还有姐姐在一起真好。
每当这个时候,方林那一道殷切的目光,也在等着她的回答,孔佑就只是揉揉茹馨的头,笑着不说话,笑容是真诚的,却不含有,是否留下的答案。
上午的时候,赵医生来给孔茹馨做了一个检查,快要中午的时候检查结果出来,一切正常。
“回家。”
方林把这句吆喝的很响,抱着茹馨往停车场走,却是竖着耳朵听孔佑的反应,当她只是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一同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方林笑的更开心了。
他知道,孔佑这是要和他回去了。
等回去,他再加把劲,努力一下,把昨天晚上没打完的战役打完,拿下最后一座城池。
让茹馨在床上躺一会儿,孔佑在厨房给她熬一些粥。
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方林正在摆弄着她的行李箱,见她来,就抬头问,“你的密码是多少?我帮你把东西放好。”
孔佑愣住,谁说她要留下了?
“你先别忙。方林,再答案我做到一件事,我就答应你,考虑考虑。”
“什么事?”
“那条银铃铛手链,你还记得吗?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代表着你对我的心,那颗心已经死在伯利瓦了。现在你在薄市打算和我重新开始,只要你能在薄市买到那条手链,我就答应你,考虑留下来。”
方林心动,“只这么简单?”
“是,只要你买到那条手链,我就考虑。”
“我这就去买。”
嘭——关门的声音响起,孔佑低头看着手上精致的腕表,倒数半个小时。
有时间限制的,只是她没告诉方林。
她又伸手,从牛仔裤的口袋中,拿出那条银铃铛手链放在手心,这条手链她不常戴,却随身装着,让方林去买手链,与其说是给他机会,倒不如说是给自己机会。
所以才没告诉方林时间。
她想,如果老天真的有意撮合,那就让方林在半个小时内买到手链,过了半个小时还没找到,那就说明老天,是让他们彼此知道对方不合适。
从来没有半个小时,像这半个小时一样矛盾,又快又慢。
——
方林穿越了大半个薄市,在汉华路一个并不起眼的饰品店,找到了那条一模一样的手链。
他激动地扔下一百元大钞就走,实际上这条手链,只需要五十元。
回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别墅里没有开灯,静悄悄地闹鬼一样,黑暗的房间,隐藏着可怕的东西,方林一开灯就能看到。
啪——明亮的灯光照亮整个客厅。
空——空无一人!
“鸢儿。”方林喊了一声,回答他的,只有安静到头发都竖起来的安静。
“茹馨。”
结果,还是那样。
他喊第二遍,第三遍……第十遍,喊的时候有声音,一停下来就没有了。
原来,这房间里,真的藏着可怕的东西。
茶几上摆着两样东西,一页纸,还有,一条手链——和方林紧握在手中的那一条,一模一样。
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我却只给了自己半个小时的时间。在你离开第31分钟落笔写这封信,你也可以把他理解为诀别信。
别找我了,方林,我用事实证明,老天让我出现在你面前,是为了郑敏,你我不合适。
那条手链还给你,曾经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它见证了我曾经站在伯利瓦的码头上,也见证了我最肮脏不堪的过去,同时,也倾注了我曾经对你的感情。
只是曾经的感情,现在我把这份感情还给你了,你珍藏也好,忘掉也好,都是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完我的一切。
珍重,孔鸢。
她第一次用孔鸢的名字出现在方林面前,方林却宁愿她还用孔佑这个名字。
他一直以为,孔鸢不只是她的过去,还是她的未来。
这一刻他才明白,孔鸢的过去,没有方林,孔鸢的未来,也没有方林。
方林拿起那条手链的时候,上面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它不知躺在这茶几上多久,都已经凉了。他的脑海中,出现一幅画面:有一个女孩,站在轮船的甲板上,咸湿的海风吹着她的直发和裙摆,她的眼睛望着人头攒动的码头,到处是送行的人,却没有,送她的人,她的眼睛,神光黯淡了,希望扑灭了,她希望有人看破她的谎言,找到这里,将她从这驶向地狱的轮船上拉下来。可惜——没有,她只能任由这艘轮船,将她带离码头,驶向茫茫的大海。